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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译介中国古诗词中的隔与不隔
原浙江省中国旅行社陈刚
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存在着诸多“隔”与“不隔”的问题。涉外导游实质上是一种典型的跨文化交流。为使海外旅游者能够获得高层次的 中国文化美的享受,中国的导游翻译在带他们游览名胜古迹时往往会介绍一些中国的古典诗词。译诗之难,尽人皆知;其中译中国古诗尤难; 而如何通过导游的译介把旅游者
“导人意境”,并当场见效,那更是难上加难。这也正是导游翻译非常值得探讨、研究的特具挑战性的课题。
“隔”与“不隔”之说源于王国维(1877—1927)。他是将中西美学思想沟通融合的近代著名学者。代表他美学和文学理论研究水平的三部力作 中,影响最为广泛深刻的就是<人间词话》。其中心论题为“境界说”(或“意境说”),这是王国维美学思想的核心。由此出发,他提出“隔” 与“不隔”,即判别和衡量艺术境界优劣的标准问题。“情”、“景”、“语”三者达到完美统一的作品,叫做“不隔”的作品;反之,olf做 “隔”的作品。诚然,要使作品达到王国维的这一标准,已是非常困难的了,而要使译品达到这一标准,就更难了。尽管如此,“不隔”理应 成为衡量导游翻译水平的首要标准,理应成为导游翻译不断追求的崇高目标。以下,结合杭州情况,谈谈自己是如何在实际工作中,在向讲英 语的外国旅游者译介中国尤其杭州西湖的古典诗词时,为达到现场效果,就“隔”与“不隔”这对矛盾进行处理的。一、用词的“隔”与“不 隔”
“隔”之字面意思乃“隔膜”、“障碍”。根据王国维,诗词意境中“隔”的形式,大都来自诗人本身的主观的“雾障”。他在《人间词 话》中指出:“陶谢(指陶渊明和谢灵运——笔者注)之诗不隔,……。东坡(指苏东坡——笔者注)之诗不隔”。换言之,读陶谢东坡之诗易入 境。这里语言之“不隔”非常关键,因
“境界”之媒体是语言。那么,把曾在杭州任“市长”的苏东坡的诗歌介绍给讲英语的外国游客时,如 何也做到“不隔”呢?用词的贴切与否常常起到关键作用。我曾多次接待美国斯坦福大学校友团,美国组团社名为“竹之旅”。尽管美国人对中 国的竹文化有隔,但我对竹的介绍引起了客人的极大兴趣。也多亏了这些来自西方国度的客人帮我解决了翻译苏东坡的《竹》诗中所出现的“ 隔”的问题。诗曰: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我的英译文是:
BAMBOO
I'drathereatwithoutmeat
Thanlivewithoutbamboo.
Nomeatmakesmethin;
Nobamboomakesmevulgar.

要使美国旅游者体味诗中竹的“高格”(王国维语)——即指竹的moralintegrity和elevatedstat~——进而欣赏对竹的赞美,关键在于如何译好 “俗”这个字。译前,我查了好几本权威汉英词典,这些词典给这个“俗”的译词出现惊人的一致——vulgaro
于是,我就决定用“vulgar'’ 来译“俗”。当我用英文给斯坦福大学校友团朗读《竹>诗的时候,团员们首先给予我热烈的掌声,而后,这些nativespeakers告诉我,他们在 诗中的那种情形下不使用vulgar这个词。在跟他们交换看法后,我意识到:“nobarn·
boo'’也不至于使人“vulgar",意思似乎过了头。显 然,“vulgar'’
这个词用得欠妥,产生了“隔膜”。好在事先我对竹做了较为详尽的介绍,使得这些“老外”居然比我这个中国人更能领会 苏东坡的“意境”。经过一番“争论”,老外建议我改用“coarse"。回家后查证,这一改可谓是点睛之笔。“COARSEimph田rough-
ness, rudeness,OrcrudenessOfspirit,behavior,Orlanguage:
VULGARoftenimpU踽boorishnessOriU—breeding'’(WEBSTER,
SNinthNewCollegiateDictionary,以下简称WNNCD)。“无竹使人俗”中的“俗”字指“(谈吐、举止等)粗野庸俗;不文雅”
(见湖南出版社出 版的(新编汉语词典》)。
在通过书本向英美人译介中国古典诗词的情况下,由于译者和外国人均不能“身临其境”,又受到人固有的想像力的限制,有时候,译文中用 词所产生的“隔”连译者本人都始料未及。如苏东坡《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二)有佳句:
“水光潋滟睛方好,
山色空漳雨亦奇。”
ProfessorXYZ在《苏东坡诗词新译》中将其译为:
“Thebrimmingwa~e$delighttheeyeOnsunnydays,
Thedimminghills少O‘口rareviewJnrainyhaze.”
译句很合外国人的口味,美中不足的是,“潋滟”译得不合
乎实情。如今风和日丽的西湖湖面通常是微波荡漾,较少见到常
用来描绘“海浪”的“waves'’(araisedcurvinglineOfwaterin
thesurface,esp·Ofthe9a·.·见LongmanDictionaryOfContempo-
raryEnglish<以下简称LDCE>)。那是不是北宋的西湖常有大浪
呢?苏东坡在杭任“市长”那几年,西湖被芜没一半,还闹过严
重干旱,湖水干涸(见申屠奇(西湖古今谈))。查《辞海)
(1979年版)得知,诗中的“潋滟”应是表“相连之貌”,“皆漫
波状貌”。紧接着举的例子恰好是苏东坡的“水光潋滟晴方好”。
固然,“waves~’是一个generalterm,且第一句中的“brimming
waves”和第二句中的“dimminghills'’又很对称,但在native
speakersofEnglish的心目中,“大”的成分毕竟占得多一些,加
之“brimming'’这一限定修饰词,使他们在脑海中产生“tobe90
fullas[ooverflow'’(LONGMANMODERNENGLISHDICTIO-
NARY)的画面。坐着随湖波微荡的小船,亲眼目睹“水光潋
滟”的西子湖,便不难做出正确的结论。美国朋友认为可将
“brimmingWaves”改成“shimmeringripples"。原诗前两句似可
有两种新译文:
(O)RippiingwatershimmeringOnsunnydays,
Mistymountainswonderful{ntherain.
(凸)TheshimmeringripplesdelighttheeyeOnsunnydays;
ThedimminghillspresentOrareviewinrainyhaze.二、用典的“隔”与“不隔”
用典和代字,在中国古诗词里是很常见的。用后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是隔的,一种是不隔的。好的用典,看不出痕迹。如
“孺子牛”,即用《 左传》中齐景公仿牛给他的孩子牵着的故事,可是我们不知道这个典故,并不妨碍我们了解这句诗的含义。这样用典人化,即使用典也不隔。 再如,“情人眼里出西施(美女)”。有些印象派的诗,即使用白话写,不用典,却写得扑朔迷离,也是隔的。英文中用典亦同理。根据美国 21stCentury
Cuide‘OImprovingYourWriting,典故(allusion)指“arefer·
encetOaperson,place, Orthingthatpossessesassociatedmean-
ings.Youcanuseallusions[OclarifyimagesOrtOexplainwithout
goingintOdetail",有较隔的 (obscure/hiddenallusion)和不太隔的(faerieallusion),前者如thebedOfProcrustus(“普罗克拉斯提斯的床”)、Catch--22(第二十二条军 规)、Yahoo(牙呼,即《格列佛游记》中的人形兽)等;后者有tocrywolf(狼来了)、
hippie(嬉皮士)、LostGeneration(迷惘的一代)等。若用 典不当,反而会冒“隔”的风险(“…risksalienatingthereader")。因此,用典或代字的中国古诗词,译成英文后,会出现下列两种情况:
( 一)“笔译”中因怕“隔”而避免用典的地方,“导译”中用了
典却“不隔”(“…thecontextwillbeunderstoodandappre—
ciated")
由于中西文化之差异,又由于译文是书面交流,中外诗词翻译大师们在翻译中国古诗词时可谓煞费苦心,至于是否译得真切不隔,却不得而知 。当然,也不乏独具匠心之作。例如,Prof.
XYZ在翻译苏东坡的“欲把西湖比I~-7=,淡妆浓抹总相宜”时,先后把“西子”译成“ thefairlady(atherbest)”和“Beauty*f
theWest",并加注:BeautyOftheWest指“XiShi(n.482B.
C.), sbeautifulladybornnearWestLake"。然而,由于导游翻译所具有的独特优势,所以通过他的口向英美旅游者(包括英籍、美籍、加籍华人)做介 绍,在很大程度上能化“隔”为“不隔”。如通过必要的铺垫(如西于是浙江本地人,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说明西子以自然美著称;再 通过西方人所喜闻乐见的比喻(如把西子比作aChineseCleopatra),表明美女西子在中国人心目中享有的地位与美女Cleopatra在西方人心目中 所享有的地位是相当的,接着,面对诗情画意的西湖向英美旅游者推出苏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二)的英译文:
“TheshimmeringripplesdelighttheeyeOnsunnydays;
Thedimminghillspresent口rareviewinrainyhaze.
WestLakemay6ecomparedtOBeautyXiZiO‘herbest,
/cbecomesher‘06erich/丫adornedOrplainJ丁dressed.,’
这种“情景交融”的介绍法,每每赢得他们的掌声或赞扬声。
又如岳飞《满江红》中有“壮志饥餐胡虏,笑谈渴饮匈奴血”。有一译文为:
“ValiantJyu/e'dcutoffeachhead;
Laughing,we'ddrinkthebloodtheyshed.”
———Prof.XYZ
在处理中文划线部分时,译者回避了用典这一问题,而将其译成“砍其头”和“喝其血”(见英文划线部分)。笔者认为,这样翻译在形象、语 言、气势、气氛、情感、效果等诸方面与原文差距或“隔阂”都较大。我通过活对(dynamicequivalence)将原文用典译出(整首词的译文受到英 美游客的欢迎,因,篇幅有限,恕不全文抄录):
‘‘Myhungryaspirationsareeager
几swallwthe“.Northernmeat”;
Myburningthirstiskeen
roguaffthe“-Northernblood.,’
“胡虏”和“匈奴”可泛指住在。J匕方’’(当时南宋京都在南方杭州)的少数民族侵略者(包括女真贵族),将其译成
“Northern(meat/ blood)”之可读性和可听性较强,能“当场见效”,同时也符合岳飞当时的大汉族主义的心理。他视这些“蛮族”为畜生,“hatetheirguts" ,所以我把“(胡虏)肉”译为
“(theNorthern)meat",与下一句中的“(theNorthern)blood'’
“对仗”,且读起来铿锵有力。若将“肉”译 成“flesh",意思不算错,但读起来软弱无力。总之,我从再现原文总体意境和效果出发,采取直译、拟人化和“活对”相结合的方法,使译 文保持新鲜的形象,从某种意义上看,更传达了岳飞当时的“blood—
thirstiness",为英美旅游者所理解、所欣赏(understoodandap·
preciated)。
(二)翻译时避免用典,以取得更佳的“现场效果”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有的典或代字,硬译介给外国人,倒欠自然、妥帖,非但不能增加诗的气氛,耐人寻思,反而使他们如
“隔雾看花”。常 见的有“前度刘郎”、“红雨”、“章台”或“灞岸”等。再看两例。
(1)西湖孤山梅花在历史上曾有过许多佳话。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南朝的陆凯把杭州的梅花遥寄给长安的朋友——历史学家范哗,并题诗一首 :
折花逢驿使,.
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别信,
聊赠一枝春。
这个故事一直被文坛传为佳话。翻译此诗的难点有三:“陇头人”,“江南”和“一枝春”。在处理有这类难点的西湖古诗词时,我不拘泥于 诗词中所涉及的具体背景,而在忠实原文的基础上,注重“当场见效”。通过简短的故事,交代清楚三个要点:一是陆凯住在杭州,即南方; 二是其朋友范晔住在今天的西安,即北方;三是陆准备寄给范一枝梅花(atwigofmumebios:
soreaharbingerofspring)。这样处理,既巧妙地 避免原诗中的前两个难点,又保留了代字——枝春,同时还照顾到了译诗的形式:
Gatheringmumeblossom/metOcourier; ·
· Lethimtakesome‘Omy户ienddear.
/willsendrNletterfromtheSouth; ·
Just‘Opresentatwigofspring‘OtheNorth.
(2)《满江红》中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有一译文及注为:
“rOdustisgonethe扣meachievedinthirtyyears;
Likecloud—veiledlllzionthethousand—milePlaindisappears.①”
该译文上句看似不错,但将上下两句联系起来看,并做一个
backtranslation,即为“三十年来所取得的功名已化为尘土,千里平原(脚注:指 被金族侵略者占领的中原)如同云雾笼罩的月亮消失殆尽”,可谓既不“信”、“达”,也不出“效果”,实为
“隔”。原文中“八十”乃约 数,并非实指。上句表白谦,下句是自勉,上下句对仗。两句现已用作allusion,表示年已三十而功业尚如尘土,微不足道;前途任重道远, 还须日夜长驱驰骋。若直译,只能保全或顾及一两个形象,否则会词不达意,且不能上下呼应。所以,我的译文注重“意似”的“现场效果” :
“ThecontributionsO/mypastthirtyyears
AreastrivialAsdust;
TheresponsibilitiesO/my/utureyears
Will6eOJheavyOJtheirweight.”
三、写花的“隔”与“不隔”
杭州是花园城市,四季分明。每个季节都有其代表性的花朵。春季桃红柳绿,夏季荷花别样红,秋季桂花飘香,菊花斗霜,冬季梅花傲雪。所 以,写景抒情往往离不开花,导游也如此。写景抒情,怎样写易真切不隔?而怎样写又有隔膜了呢?
(一)写外国人熟悉的花,不易“隔”
王国维认为,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方为不隔”。我将这两句诗译为
“Pluckingchrysanthemums凸ytheeasternhedgeO‘will,
/leisurelydeethedistantsouthernhill.”
英美人听来也不隔,因为英美两国都有菊花。但要在较高的程度上做到“不隔”,即让英美旅游者(包括对不少中国人)欣赏诗中所描绘出的意 境,还需做一些特殊的铺垫,烘托一种特有的气氛。这涉及到导游的技巧和艺术,恕不在此赘述。
同理,向英美人介绍故事“人面桃花”和“去年今日此门中”这首唐诗,也能使他们产生美好的遐想。桃花虽原产中国,但英文竟然跟中文一 样,用桃花来比喻漂亮的少女。如果说,
“Sheisarealpeach”,贝U指她是“excellentOrverypleasing”
(CAMBRIDGEINTERNATIONALDICTIONARYOFENG-
LISH,以下简称CIDE)。英文中甚至有一句仍然流行的俚语
“She'sapeach”,意为她是“ anoutstandinglybeautifulgirl”,
·stunninglyattractive'’ (THEPENGUINDICTIONARYOF
ENGLISHIDIOMS)。
(二)写外国人不熟悉的花,易隔。发挥导游的优势,能化“隔”
为“不隔”
不少美加旅游者并未见过荷花。“西湖十景”之一的“曲院
风荷”是著名的西湖夏景。每当夏历六月,你在西湖边放眼展
望,映入眼帘的是深深的密密的荷叶。她们展绿叠翠,浑圆宽
阔,形如小伞,覆盖了整个湖面,并将绿色引向无边。绿叶丛
中,一枝枝粉红色的荷花竞相开放,在灿烂的阳光下娇艳夺目。
难怪,当满湖的荷叶闯入宋朝诗人杨万里的眼帘,他一下子被征
服了。他禁不住脱口而出:
毕竟西湖六月中,
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只有让外国人亲眼目睹那特有的景致,同时借景抒情,吟诵杨
万里这首特有的诗,方能将他们带人一种特有的意境。此种意境之
实现,须首先妥善处理原诗中因中西文化差异而产生的“隔”。
我译杨氏这首代表作时,以“直译”为主,好似诗人当时情
不自禁,直抒胸臆。用词尽可能简炼单纯,力求口语化,因为此
诗的写作手法为白描。特别值得指出的有两点:首先,诗中的
“6月”乃指农历六月,“译字”事实上容易产生隔膜,以“译
意”为好。众所周知,杭州的农历六月属盛夏,而公历六月的杭
州正值梅雨季节,荷花尚未开放。所以,不能拘泥于字面,将
“六月”译为“June'’(如江西高校出版社的(古诗绝句百首英译
赏析》中的译文)或者“sixthmonth'’(如Prof.XYZ的Songof
the/mmortals中的译文),并且将“四时”译为“othermonths”
(出处同前)或者“theothertimeoftheyear”(如上述《英语赏
析》中的译文)。其次,诗开头的两个字“毕竟”,尽管不少高手避其不译,我以为照直翻为上策。根据专家评论(详见(宋诗鉴赏辞典》):诗 人将“毕竟”置于全诗的开头,主要是为了借助
“毕竟”二字强调“风光不与四时同”的特定地点(“西湖”)与时间(“六月中”)。英文中的 coHoquialexpression——“after
aU”——就比较适合来译“毕竟”。据CIDE,“afterall'’等于
“thefactis”。又据WNNCD,“ afterall'’用作“asentencemodifi-
er[Oemphasizesomething[Obetakenintoconmderatlon”。我的译文是这样的:
“Afterallit'stheWestLakeinsummerhot,
DisplayingscenesnOotherseasolwhave·got!
Greenlotusleavesstretchfortotheruddyhorizon,
Bathedinsunshine……
soms.” 此外,秋天的桂花(sweetosmanthus)和冬天的梅花
(mumeblossom),“老外”几乎不知道;甚至从未碰到过这两个花名。所以,要想比较成功 地译介唐朝诗人白居易(忆江南)及其词中的“山寺月中寻桂子”和北宋诗人林和靖的(梅花)及其诗中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 昏”须靠不断琢磨,不断实践。笔者暂不在此加以深人。毕竟,“不隔”的译品,其程度又有“浅、深、厚、薄’:的区别。这也是中国古诗 词的英译文多样化的原因之一。四、“造境”和“译境”的“隔”与“不隔”
《人间词话)中的所谓“造境”,主要是由“观我”(不是
“观物”)而感受到的激动人的“心境”。在“造境”中,作者极逞“创意之才”, 发挥强烈而又丰富的想像力,“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刘勰《文心雕龙})。但“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人间词话》) 。本文借用“造境”这一术语主要在于用其“外表”,并赋予其新的“内涵”。“译境”为笔才自创词,指将原诗的意境通过译人语这一媒介 加以重新创作或再:现。由于中西文化间的差异,中英文表达形式的差异,翻译中国古诗词需进行再创造。“译境”为译者再创造的基本方法 之一。译者既要忠实于原作所造之境,又不能拘泥于原作所造之境;既要充分欣赏原作所造之境,又要完全译出自己的所造之境。
(一)造好译 好意境,为“不隔”
这方面成功的范例是很多的。比如,Prof.XYZ在翻译杨万里的“映日荷花别样红”时,独具匠心,译文完全是自己的所造之境:“ Pinklotusblossomstakefromsunshineanewdye"。既然荷花从“sunshine'’那里“takeanewdye",难道其盛开的粉红花朵不是“别样红”吗?译 文不仅忠实于原文,“合乎自然”,而且跟原文的表达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如,笔者通过选用贴切的动词(或形容词、介词等其他词类),重新创译出原诗的“意境”:
半水半烟着柳,
半风半雨催花;
半没半浮鱼艇,
半藏半~L/,-家。
——(明>梅鼎祚
Halfdabbledinwaterandhalfshrouded
inmistisweepingwillow,
Halfawakenedbyrainandhalfblownby
windisabloomingflower;
Halfbelow,thewaterandhalfabovethe
waterisafishingboat,
Halfveiledinthehillandhalfvisible
fromthehillishangingcot.
(该译文笔者已登记版权)
(二)造坏译坏意境,为“隔”
前面提及,“情”、“景”、“语”三者有机结合方能达到某种意境。此种意境的媒体为语言。若翻译的语言准确、自然、新颖,译品读起来 顺畅、舒心,景清意浓而又浑然一体。反之,若译者不善于选择和运用艺术语言,未能巧妙地、完美地把“情”
与“景”两方面统一起来并表 现出来,这样的译品读起来轻则如
“雾里看花”,重则使“情”与“景”荡然无存,哪里还有“意境”可言?
翻开《文明市民教育系列丛书》(北京新华出版社1995年
12月出版)之一的《市民日常外语会话》,在第二章“杭州主要景点”中,有若干个景 点的英译名颇值得玩味。其中之一是:
“曲院风荷(WindyLotusintheWindingCourtyard)”。西湖十景,每一景的名字都充满着诗情话意。能 否准确理解“曲院风荷”中的“风”字,并且把它译活,是能否再现这一景致的关键所在。
先不妨来读读古代的诗人在同名诗词《曲院风荷》中是怎样描写这“风”的。元朝尹廷高的两句诗是:“独笑熏风更多事,强教西子舞霓裳。 ”明代莫番所作之词的上阕是:“五月凉风来曲院,绿水芙蕖,红白都开遍。风递荷香情不断,采莲舟过歌声缓。”明代张岱的诗中有:“何 物醉荷花?暖风原似酒。”诗人所用之词分别是“熏风”、“凉风”及“暖风”,意思分别为“和暖的南风”((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修订版) ,“凉爽的风”(《现代汉语大词典》)和“暖和的风”(湖北辞书出版社:《小学生识字组词造句字典》)。这三种“风”译成英文,均为“ breeze":a
warmsoutherlybreeze(《汉英词典》修订版);coolbreeze(出处
同前)和“genialbreezes'’((当代汉英语典))。由此可见,“曲院
风荷”的“风”字应是“拂煦的微风,和风或轻风”,“何物媚游
人,微风动池荷”(金刘昂宵诗句),这才有诗情画意。
令人遗憾的是,《外语会话》中居然将“风荷”翻成
“WindyLotus”,这完全破坏了原来的意境。据WNNCD,
“windy”意为“windswept”和“markedbYstrongwindOfbV
morewindthanusuar'。又据(最新高级英汉词典)(蔡文萦等主
编)和(英汉大词典),“windswept'’的中文意思是“被风吹光
的”,“(好像)被风吹乱的”,“受大风侵袭的”;“windy'’则是
“多风的”(withalo'ofwind——见LDCE)。也许,译者想通过
押头韵(alliteration)的手段,使“windy'’与后边的“winding”
相呼应,以增强表达力。殊不知,结果却“因韵害义”,译者呈
现给外国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该是不言而喻了罢。笔者以
为,“曲院风荷”中“风荷”的较“信”且“达”的译名,似乎
应是“breeze—ruffledlotus'’(微风轻拂的荷花)或“lotusin
breeze"(微风中的荷花)。顺便提一下,用“winding'’来译
“曲”也是错的,因为此“曲”不为“弯弯曲曲”。
其中之二是“黄龙吐翠(YellowDragonSpitsGreen)”。在介
绍曾为著名道观黄龙洞景点及其诗词楹联时,首先要给“黄龙吐
翠”一个较为准确或者能够接受的译名。如果不对黄龙洞周围景
色作一了解,并对其有一诗情画意的丰富想像,就很难通过英文
把这新西湖十景之一的景致呈现出来。黄龙洞有一泓玉盘似的深
池。池壁上峻岩嶙峋,藤萝蔓挂,在苍碧的苔藓映得翠绿。从池
畔向后山攀缘,一路假山逶迤重叠,绿树掩映。向外望去,只觉
石峰林立,重峦献绿。这边茂林修竹,那边松篁交翠。整个景点
犹如掩没在万顷松浪竹波的翠海里。由此可见,黄龙吐翠的
“吐”字应作双关语解:既指黄龙口中吐出碧绿的清泉,又指黄
龙洞景点吐(即呈现)出一片碧绿。“吐”在这里作“呈现、显露”解,有关的例子还有:吐白,吐绿,吐翠,吐艳,“六月花新吐”(岑参诗句 ),等。因此,“吐翠”不宜直译成“spit
green”。且不说这种搭配是否地道。用通常被理解为“吐痰”或
“吐口水”的“吐”字来翻译如 此幽美的名胜,所给之形象,所造之意境,所产生之联想,令人难以接受。此译名实乃败笔。,
依笔者之见,“黄龙吐翠”之直译译名为YellowDragon.Dis-
playingGreen或YellowDragon.ExudingGreen。考虑到“吐”字一语双关,宜意 译成YellowDragon.DressedinGreeno
此外,还有一个饶有趣味的例子。苏东坡的《望湖楼醉书》
(其一)真可谓广为流传:
黑云翻墨未遮山,
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
望湖楼下水如天。
原有一个译文,前两句是:
“Likespiltinkdarkcloudsspreado'erthehillOJOpall,
Likebouncingpearltheraindropsintheboatrunriot.”
——《苏东坡诗词新译)
原诗作于九百年前,今天读来仍觉明白畅晓。不用说宋代人,当代人听起来也不感到有太大的困难。当然,宋代人对此诗的直接感受我们不得 而知,但英译文起码得使英美人听起采或读起来不费劲。导游的实践表明:译文第一句中的“a8apan'’产生了“隔”。英美人似乎听不太懂。 表达上的“隔”势必影响原有“情”与“景”的再现。究其原因,一则,“asapan'’这个用法不通俗(colloquial),不地道(idiomatic),给 人以“隔一层”
的感觉。尽管“pan'’与苏诗第三句译文“Asuddenrollinggale
comesanddispelsthemall'’中的“all'’押韵,但“pan'’ 往往使美国人产生跟“coffin'’有关的unfavorable的联想。CIDE告诉我们:“pall”指“aclothusedtoOcoveraCOFFIN(=aboxthat
holdsadeadbody)atafuneral,Or(Am)thecoffinitselfatfuner
al”。
曾记得,若干年前,我在杭州大学聆听Prof.XYZ的诗词
翻译讲座后,向他提起美国旅游者对“pan”的反应。不知是这
一原因,还是别的原因,虚怀若谷、精益求精的老教授,后来对
(望湖楼醉书》进行了重译。重译后的作品愈加完美,头两句乃
是迄今为止的同首诗歌译作中的最佳译作,特摘录如下,以飨读
者,同时,也将自己带人东坡诗人所描绘的“境界”中去:
“Theinkycloudshavenotyetcovereddistanthill;
Thepearlyraindropsintotheboatdancetheirfill.